“2026返乡故事”主题实践活动

优秀奖作品

作者：霍家彤

此前有关河北农村 “煤改气”的报道 引发的取暖成本争议，让 “燃气改电” 的建议进入公众视野，而我身处河北保定农村的亲身经历，作为 “煤改电“的直接体验者，更能真切感受到这场能源转型背后的困境、无奈和便利。我们村因管道和距离因素，成为周边 “煤改气” 中的 “煤改电” 特例。

村里统一安装的空气能取暖设备，外形酷似空调，由室内挂机、室外风机和热水泵构成，依靠热泵制热水、再将热水转化为热风的原理实现取暖，还能自主调节温度，单从设备功能来看，远比烧煤取暖便捷得多。安装时的补贴政策，更是让村民们愿意接受这场改造 —— 一台原价约一万元、 型号6 匹室外风机，补贴后仅需 3000 元，这样的补贴力度，让心存顾虑的村民，都主动参与到改造中。

图片分别为空气能热水箱、面板、风机和挂机

“煤改电”之初，用电补贴的出台让取暖成本尚在村民承受范围。政策对电价进行分时调整，晚八点至早八点的电价 0.3 元 / 度，其余电价 0.56 元 / 度，对比此前烧煤的开销，变化并不算大。曾经同样的户型，一个冬天两吨烟煤足矣，花费约两千元，就能暖暖和和过完整个冬天；”煤改电”后有补贴的三年，取暖费两千出头，虽略高于烧煤，但不用再添煤、倒煤灰、半夜起来生火，也不用再担心煤炉熏黑屋子，这份便利与卫生，让村民们觉得物有所值。更重要的是，电取暖彻底告别了煤气中毒的隐患 —— 此前冬天，农村因将煤炉放在卧室内引发的煤气中毒事故屡有发生，而“煤改电”后，这样的危险几乎在村里销声匿迹，这是最让村民们认可的改变。

可当三年补贴政策结束，取暖费的大幅上涨，取暖变得 “奢侈”。一个冬天的取暖成本直接飙升至四千到五千元，翻了一倍还多，这对于收入单一、水平偏低的农村家庭而言，无疑是一笔沉重的开销。村民只能想尽办法“精打细算”：不少人家只有晚上睡觉时才打开空气能，第二天一早便立刻关掉，只为节省几度电；更有甚者，干脆让花了钱安装的设备闲置，靠着硬扛熬过漫漫寒冬。还有人在安装补贴低价入手后，转手卖给水暖商，赚上大概一千元差价，让本应服务于取暖的设备，成了一次 “无奈的买卖”。

过年，应该是村子里用电的高峰期。在外工作、上学的孩子归乡，家家户户怕孩子受冻，即便心疼电费，也会让空气能全天运转。这时村民见面的话题，总绕不开电费：“前两天刚充了 100 块电费，今天一看就剩二十多了”“过年孩子都回来，再贵也得开着”“也就过年这几天，过完年人走了，就又能省了”。

即便愿意承担高电费，农村的取暖效果，也难以达到城市楼房的标准。我们村多是老旧自建房，房屋的密闭性、保温性都较差，零下十一二度的室外低温下，即便将空气能控制面板调到 35 度，室内挂机显示 24 度，实际室温也只有 21 度左右，村民在室内依旧要穿着棉外套、毛裤、棉鞋。村中的新房子里空气能搭配地暖取暖，新房子保温效果也比较好，所以取暖效果更好，费用也更节省。村子里绝大部分家庭是旧房子，还是只能依靠挂机出风取暖，效果打了折扣，成本却居高不下。而与周边 “煤改气” 的村子相比，我们的电取暖虽费用稍低、效果稍好，却也终究仍没能摆脱 “取暖贵、暖不彻底” 的困境。

除了成本问题，就是操作问题。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，空气能的控制面板调节、室外风机的防冻液添加、遥控器的操作，都是一道道 “难题”。有老人用遥控器打开挂机，却误按成冷风模式。还有老人因学不会操作，即便安装了设备，也只能弃之不用。对于他们而言，”煤改电”不仅是成本的考验，更是生活技能的挑战，这份本应提升生活质量的改造，反而成了部分老人的 “负担”。

村里也还有少数未参与”煤改电”的人家，大多是年事已高的老人，依旧守着烧煤的取暖方式，只不过煤从普通散煤换成了洁净煤。”煤改电”之前，村里曾统一推广洁净煤，这种经过脱硫处理的煤，烧起来没有刺鼻的烟味，煤灰偏白，却有个致命的缺点 —— 不耐烧，晚上很容易熄火，老人夜里还要起来添煤，依旧辛苦。彼时村委会会统一统计每户用煤量、安排采购，洁净煤推广了两三年后，便迎来了”煤改电”、“煤改气”的全面转型。从自行烧散煤，到统一用洁净煤，再到如今的电取暖、气取暖，乡村取暖方式的每一次改变，都朝着环境保护的方向迈进，这一点，村民们都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。

无论是“煤改电“还是“煤改气”，其初衷都是为了让生态更好、村民的生活更优，而农民的核心诉求，从来都很简单：能暖暖和和过冬，取暖的成本能匹配自己的收入，能在舒适的生活中享受环保带来的红利。环保从来都不是一道单选题，不是只追求生态效益而忽视民生诉求，也不是只顾及个人利益而放弃生态保护，而是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精准的平衡点，即做好民生保障的现实问题，又能守护绿水青山，让农民过冬不再纠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