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2026返乡故事”主题实践活动
三等奖作品
作者:缪金娣
寒假回到家乡黑龙江,我怀着深入基层,掌握实践技能的想法,加入当地文旅局“大学生返家乡社会实践“的活动。我期待着与工作人员调研景区,策划文旅活动,近距离感受家乡的发展,却在一个月的实习中屡屡碰壁,等待我的不是有挑战性的新鲜事物,而是无休止的替会、找人凑数参加活动、围着领导转。这些以领导满意展开的表演式工作,吹凉了我对这份工作最初的热忱。在这过程中,我也不禁地思考,地方基层机关单位的服务对象何时从服务群众,推动发展变成了“应付上级”?
一.第一份工作“替会”
“你明天替书记去开一下学习会吧,就坐那玩手机就行,不用发言”。没错,这就是我实践的第一份工作“替会”。当我走进会议室,看着各个局的领导走进来,我拿出本和笔刚准备记点什么,被电话铃打断。“玩手机的把手机静音”,大会负责人在后面提醒着。我抬头环顾四周,发现大多数参会者都在低头摆弄手机。大屏上放的“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”,真正在听的寥寥无几。

(图源作者)
我想这种学习会是每一个领导干部都应该主动学习的,不掌握国家目前的发展战略,如何带领人民往前走?可我环绕四周,发现像我这样的年轻面孔不少,签到表上,各单位领导的名字赫然在列,但真正坐在会场上的,又有多少是和我一样的“替身”。如果连最重要的政治学习都可以“代劳”,基层工作的务实风从何谈起?随后的几天,还没等到单位,我的电话声就响起“你还没到单位吧,正好你去上一号楼替个会,还是和昨天一样坐那就行“。就这样,我工作的第一周每天都在开会,看似很忙,却什么都没忙出来。
二.服务的是领导,冷落的是群众
除了替会,更让我心理不是滋味的就是举办冰超·嘉年华活动的那一天。黑龙江的冬天可以说是寒风刺骨,尤其到了晚上。活动开始的前一天,局里开会布置任务,书记大致讲了流程,强调要服务参赛人员,但更多的时间花在“如何让领导满意”上,茶水、咖啡、热水、手套、围巾、领导休息室……凡是领导用得上的都要准备齐全。
活动当天,从领导下车的那一刻起,全局的人就像“跟屁虫”一样围了上去。不是说不应该尊重领导、照顾领导。可一群人前呼后拥的,属实有些夸张。而我们这些普通的工作人员,在室外冻得直哆嗦。我们的任务就是给进场、出场的选手看好冰刀套。领导再三强调“入口这个地方一定要看好了,这拐弯处很危险,一个人摔伤了整个活动都白办了”。我听了心里五味杂陈,摔伤了想到的不是参赛选手该有多遭罪,而是会影响场面,影响活动效果。也许他是为了顾全大局,但这话说出来让人听了心里总不是滋味儿。
一场以“交流技巧”为名的活动,最后变成了:一切为领导服务,一切为场面负责。我站在人群中,看得特别清楚:我们的工作到底是为了谁?我们举办的活动真的是交流技巧这么纯粹吗?还是只为了让领导满意,让镜头好看?那一刻,我真切地感觉到,有些工作早已悄悄地变味儿了,不是忙着做实事,而是忙着“应付”。
三.没有就编,作假也要作得像真的
我的第二份工作,整理材料。因为前期工作的不合格,材料被上级打回。局长带着我们一起补材料,整理档案。整理的过程中,很多本该在去年就完成的实地检查,入户走访、下社区、下企业。当时根本就没有人下去。等到检查来了、材料不合格了,又急匆匆地下去“补作业”。
局长跟负责人说“怎么还能不合格呢?没有报告就编一个,没有照片就下去补,作假还不会吗?”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久挥之不去,领导班子带头作假,那手底下的人怎么可能积极地落实实事?这些看似完整、规范、漂亮的档案,基本全是临时摆拍、AI写出来的,不是实打实干出来的。
我厌恶这种弄虚作假、厌恶这种自欺欺人,厌恶把基层工作变成一场应付上级的表演,但似乎已经成了某些地方的“常态”。
四.理解忙碌,
可泛滥的形式主义究竟怪谁?
写到这里,我并不是一味的要指责替会的、围着领导身边转的人。相处久了,我也明白许多基层领导、干部确实是身不由己。书记从早忙到完,会议一个接着一个,开会时间撞车,找人替会,有时也是无奈之举。
我真正感到痛心的,是不分主次、层层加码的会议制度本身。不论大事小事、必要还是不必要,动辄开会,层层传达,把开过会当成落实了,把留痕迹当成做得好。真正需要走访沉下去解决的问题、花心思办的事被一个又一个会议充斥着,没有时间下去检查,年终了又要下去走访的表单、照片,真的有些强人所难了。
当基层干部服务百姓的时间,被填不完的表格、开不完的会议、迎不完的检查占满;大学生的实践,从学习本领变成替会、凑数、补材料;当一场交流活动,重心偏离活动本身,变成围着场面和领导转。我痛心的,不只是自己被冷却的热情,更是那些本该用在服务群众、建设家乡上的心力,被白白耗在形式主义里。
我并不非全盘否定基层单位的工作,在实践的过程中我也看到了工作人员解决百姓投诉问题的耐心,也明白有无数基层干部在脚踏实地为百姓干实事。只是这次经历,对一名尚未走出校园的大学生而言,是理想与现实的剧烈撞击。
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龙江人,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切地感受到这片土地需要的,不是会议室的虚掷,不是材料的粉饰,而是真正沉下去的脚步、办实事的双手。我盼望着家乡的基层工作能少些形式,多些实干。这片黑土地的发展,终究要靠实打实的故事,才能走得更远,走得更稳。
这段返乡实践褪去了我对基层工作的理想滤镜,它让我开始思考: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基层工作?又该如何让“务实”回到本位,让“形式”退场?
Copyright© 2020 文化传播学院 All Rights Reserved